鄱湖水鄱湖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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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鄱阳湖因鄱阳县而得名,鄱阳县以鄱阳湖为骄傲。鄱阳县悠悠2000多年的建县史,是一部与湖为师、与湖为友,其中也不乏与湖为敌的浩荡长卷。鄱阳全县千余湖泊,粼粼波光下,可以探寻中华文明中厚重的湖文化沉淀。在省委、省政府提出“建设环鄱阳湖生态经济区”的背景下,我们带着思考与发现,去解读鄱阳的这种沉淀,或许能有些许启示。

  陈以州,鄱阳县双港镇双港村村民,从十几岁跟着父亲出湖打鱼,风里来浪里去已有50多年。在鄱阳县像他这样拥有捕捞许可证的专业渔民全县仅千余人,不少人已把捕捞作为副业。

  4月15日,鄱阳湖畔的双港村淋浴在暖暖的春日里。港湾泊着十几条渔船,随着湖浪微微荡漾。船上的鸬鹚不时地飞来跳去。记者问及现在生活怎样,陈以州回答说,禁渔期间国家每户补助300元,柴油也有提价补贴。“政策不错,吃饱没问题,但要吃得好,要致富,还得另想办法呀。”他说,“现在赚不到钱,每隔一天还得买鱼给鸬鹚吃。”

  其实,从陈以州略带忧郁的眼神中,我们读到了专业渔民想转行的企盼。陈以州有三忧:一是鱼类资源越来越少了。他慨叹:“这几年至少有7种鱼捕不到了,银鱼也越来越少了。”近两年湖区水位低,作业范围受限,加之不少河道无序采砂、淘金等影响鱼儿的洄游通道、产卵场所。

  二是专业渔民的投入越来越大,但鱼价却上不去。工作用船三年要大修一次,捕鱼作业对先进工具的依赖越来越高,不跟上潮流就很难有收获。捕鱼投入大了,但鱼价却不像猪牛羊肉价一样有明显的涨幅。

  三是转行困难。几年前,陈以州的两个儿子到广州去务工,家里每个月能有2000多元的收入。陈以州也曾跟着去,但因为年过五旬,人家嫌他“太老”,不予聘用,他只好打道回府,修修船、补补网,和老伴一起带孙子。

  专业渔民村里是没有田地、山林的,他们唯一的生计就靠水面。三个月不能下湖,生产停了下来,生活却不能跟着停,渔民们要为柴米油盐而操劳。

  与双港村相隔十余公里的波丰村也是专业渔村,4月15日上午,渔民朱川平骑了一上午三轮摩托车,只拉到两个客,赚了10元钱。2005年禁渔期,他花了4000元钱买了辆“拐的”跑起客运。朱川平无奈地说,自己身无一技之长、家无半亩田地,以前还能去帮人挑挑砖,卖卖苦力,现在年纪大了,腰不行了。

  其实像陈以州、朱川平这类年纪偏大、文化程度偏低,在用工市场缺乏竞争力的专业渔民,他们更担心的是捕不动鱼后怎么办?现在政府在他们中推广了合作医疗,一部分最困难的人享受到了低保,但他们更希望有类似养老保险等普惠政策出台,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。

  渔民们面临的困难折射的是鄱阳湖与湖区人之间的博弈:靠湖吃湖,湖不能承受之重;靠湖不吃湖,人不能承受之重。没有精巧的疏导途径,这种博弈的结果是进退两难。

  鄱阳县莲湖乡是个“岛乡”,全乡都被湖水包围。1998年,在这里上演了千百年的人湖博弈以人的理性回归告终,莲湖人选择了退让:战天斗地围湖造出的田有的还湖了,有的作为一定水位下的行洪区;1万多户居民从低洼地搬到了高处,莲湖乡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移民搬迁乡镇;3万多居民选择了外出务工,占总人口的近一半,他们作别靠湖吃湖的日子,每年寄回的数亿资金不但改变了家乡的面貌,也让家中的父老减少了对湖的索取。

  和煦的春风下,站在莲湖乡朱家村前,浩渺的湖面闪着银光,碧绿的草洲靓如翡翠,而岸边依稀可见的断壁残垣,是居民放弃的圩堤、遗弃的房屋。这是莲湖人的败退么?不是,他们正以另一种方式胜利着:村与村之间告别了没膝深的泥泞,代之以四通八达的水泥公路;原来全岛连自行车都没法骑,现在摩托车走入了千家万户。一座500多米的大桥于去年12月长虹卧波,结束了莲湖乡原始的交通困局;生态农业成为最具前景产业,这里养出的中华大闸蟹多次成为全省“蟹后”……

  选择退让的还有长山村人。这个同样是四面环水的岛村也是个渔民专业村,在禁渔期里,这里的许多渔民并没有闲着,他们在自己的网箱养殖基地穿梭忙碌着。从“捕”到“养”,放弃的是旧的生产方式,成长的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。村支书杨有贵有个更为大胆的想法:从捕捞到养殖,下一步是洗脚上岸。他说,长山岛湖光秀美,冬季与候鸟为邻,每年观鸟都有上千背包客自发而来,如果旅游业发展得好,全村百姓将端上“金饭碗”。

  自古就有“金丰城,银鄱阳”的说法。在鱼米之乡鄱阳,河道、湖泊、库区蜿蜒在人们耕种的稻田里,点缀在人们居住的房舍旁。湖区因为工业欠发达,污染源相对较少,但无工不富,多数湖区乡镇财政的大头来自于转移支付,无力进行环保投入。莲湖乡一个岛上居住着七八万人,乡里经济还是以农业为主,湖光潋滟,鸟声不绝,一派原生态自然风光。近些年国家实行移民建镇,岛上居民居住相对集中,从乡干部到普通居民都意识到污物、污水直接排放到湖水中的做法要制止,但没有资金扶持,建设生活污水处理设施还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。

  “保护鄱阳湖是我们湖区人义不容辞的责任,但我们为保护这一湖清水做出了牺牲,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必要的补偿?”双港镇的干部感触最深的有一件事:一个上亿元牛仔服加工项目想落户双港,因为生产过程有布料漂染,会造成水体污染,按县里的招商规定,环保一票否决掉了。但不久该项目便在某县落户了。“为了守护鄱阳湖,仅这一个项目我们每年就损失几百万的税收”。

  在鄱阳县委书记刘锋的眼里,这种牺牲是值得的,因为鄱阳县最大的责任是保护鄱阳湖。

  人湖博弈中的战略退让,工业是最有效的选择,因为它能吸收湖区的富余劳动力,能让湖区经济快速增长。但如果选择污染项目,这种战略退让便成为人类的一次战略进攻,人湖之战又将两败俱伤。

  鄱阳人选择了“绿色”的务工经济,40万大军在外务工,电工、缝纫、保姆成了全国闻名品牌;选择了环保产业,将绿色能源、绿色食品、纺织加工等污染小的产业作为发展重点;选择了严格的环保措施,将47家污染企业拒之门外,开建了全省首个由县级投资的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。

  鄱阳人更大的手笔是要建立中国湖城。根据规划,鄱阳县要以湖生态、湖文化为引领,实现经济崛起、生态文明,让人与自然和谐相处。

  鄱阳县最大的品牌是鄱阳湖,最大的财富是鄱阳湖,中国湖城的打造,承载着生态和未来。在记者的记忆中,鄱阳是落后而杂乱的,但事隔多年再进县城,东湖公园、鄱阳湖文化主题公园、芝山公园令山水与心情一起灵动,漫步绿草茵茵、垂柳依依的东湖边,4000多亩的宽广湖面怎不叫人沉醉于湖光山色之中!

  目前,县城内就有五大湖,已开发两湖,还有三大湖景观正在规划建设中。上万亩的珠湖原为省级候鸟保护区,县里规划建设400多平方公里鄱阳湖国家湿地公园,这将是全国面积最大的湿地公园,它以生态承载量为依据,科学划分湿地保护区、恢复区、体验区、普及推广区和旅游区。饶河调、渔鼓等传统特色文化也在加紧挖掘;鄱阳湖博物馆已付诸建设……有千湖之称的鄱阳正瞄准“宜居湖城、候鸟乐园”的目标迈进。

  保护鄱阳湖一湖清水,湖区人胸怀美好的愿景已开始行动。然而,我们应该看到,鄱阳湖是江西的母亲湖,是全国最大的淡水湖,也是世界的“生命湖泊”,保护鄱阳湖不仅是环鄱阳湖周边县市的责任,也是全省、全国乃至世界人民的责任。省委、省政府提出“建设环鄱阳湖生态经济区”的战略,体现了江西人的一种胸怀,一种智慧,更是一种责任。

  有关专家认为,目前,环湖周边的多数县乡均欠发达,地方财力有限,我们希望“建设环鄱阳湖生态经济区”的总体规划能早日出台,希望国家统筹规划,提供相关的政策、资金和项目支持;希望湖区的管理体制能得到理顺。毕竟“人类只有一个地球,地球只有一个鄱阳湖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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